人工智能阴谋论

作者:星星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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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7 章

      风起研究部人人都知道基础数据的钟承珏不得重用,在戈林混了差不多10年却仍停在底层管理,还得有一半时间做着一线编码的活。和他同期的同事,要么至少混成个中层干部;要么跳槽、创业,占据一方话语权。远的不提,隔壁的顾燃,来的比他晚,却担任核心组组长的职务——换成政治职位有点像是首都市长——听起来不高,却因为风研和姜南的关系,是戈林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据基础数据出来的同事说,钟承珏在组里面的工作信条就是“能用的坚决不改”。整个组颇似藩王属地,明明身在一天一个样的的科技行业,却十年如一日的用着相同的技术,新人进去想做点变革比登天还难,半年后能留下来的无不是看起来和他一模一样的老油条,过得一天算一天的那种。至于内里边——那位同事说——不是人精,就是刺头。
      传闻纷纷,却很少有人提及,10年前他还是顾棠手下的一个小实习生时对项目做过的那些贡献。人们都是健忘的,就算那项目奠定了戈林直到今日的发展方向,在乎的人也不过姜南一个罢了。
      
      不过,今天又多了两个。
      沈暮晚推开基础数据的门,陈思立马特别有眼力见地起身敲桌道,“吃饭了,吃饭了。” 偶尔有几个沉浸在工作中被打断,支棱着脖子疑惑怎么才十一点就要吃饭的,也被身边的同事干脆的拖了出去。
      沈暮晚往角落里扫了一眼,不见易杭。原来在核心组那会儿他还要碍于姜南的淫威赶在午餐前过来上班,现在是上午彻底不用来了。沈暮晚嗤笑一下,他还挺适合基础数据这种散漫但论资排辈的风气的。
      说到易杭,沈暮晚想起她上次过来的待遇,觉得不可能才过了几个礼拜自己的气势就蹿到这种能驱鬼辟邪的程度。她回头揶揄地看了一眼著名的、和钟承珏不对付的顾燃。
      
      顾燃被她一噎,随即走到前面去。
      他刚来到戈林的时候,父亲曾经的同事都待他很好。这里面一些人是欣赏父亲的才华,另一些人则是还念着和父亲共同拼搏过的兄弟交情。唯独钟承珏离他远远的,恨不得不出现在一个场合。顾燃也不指望自己人见人爱,何况那么多年过去了,交情散了才是正常。
      后来他日渐成名,钟承珏终于不再避讳他,看他却越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一回,顾燃开完会和姜南分开撞见钟承珏,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嫉妒。顾燃觉得好笑,嫉妒他什么呢?父母早早离开吗?还是他用无数个难眠之夜换来的“重用”?
      
      钟承珏坐在工位上没有起来。他穿着件3年前司庆时发的文化衫,稀少的发顶隐约已经有些晦涩,面部因为长期泛油而毛孔粗大,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藏不住的疲惫。
      沈暮晚看着这样一个可谓是油腻又土气的男人,无法想像他也有个捧着怕摔着,含着怕化了的小女儿。
      蒋齐琛常和秘书聊天,知晓许多八卦,也因此沈暮晚才知道这样一个混日子的人,把所有早早下班的日子都用来陪伴了妻女。
      
      “数据不是给你了吗?怎么着不满意?”,钟承珏说话的内容和沈暮晚有关,脸却是对着顾燃,俨然当她是仗势欺人来的。
      沈暮晚静静地站在顾燃身边,能做的她早都做了,这是顾燃和钟承珏的战场。
      “眼熟吗?”,顾燃把存储器放在桌上,“TL328款存储器,对比现在用的TL438也许过时了,但是刚刚好是十年前最尖端的款式。”
      钟承珏拎着存储器上的挂坠到眼前摇了摇,干脆道,“没见过。”
      
      然而顾燃并没有放过他。他瞄了一眼钟承珏的上衣,不无嘲讽道,“没见过也没关系。你这么喜欢公司的文化衫,肯定能认出来这个坠子是公司那年的周边。说来也巧,这个存储器里面的所有文件都是用FSA算法加密的。而FSA算法……”,顾燃说着停顿一下,逼迫钟承珏直视他,目光似乎能萃出冰碴来,“而FSA算法正在十年前初次发表。根据公司文档记载,顾棠的团队是戈林里面唯一使用FSA的。当时所有的私钥都是经过他手下一个实习生批量生成派发的。”
      随着顾燃提起往事,钟承珏放下存储器。他两手架到桌子上,十指交叉道,“所以呢?”
      
      所以你欠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明明是你派发存储器的私钥却说从未见过?
      为什么父亲如此信任你,你却如此讨厌我?
      为什么要同流合污?
      
      “……所以,这幕后之人所图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顾燃最终道。
      “我当然知道。”
      “那你……”
      钟承珏恶狠狠地抢断顾燃,“那我怎么样?忘恩负义吗?顾棠走后,我立刻被诬陷泄密项目数据。我做过什么?不幸是他手下的小喽喽罢了。之后有人操控着,让我离不开戈林,也没办法向上晋升。我做出的成绩不比易杭强,却被边缘到这么个没人在乎的地方。你以为我不知道人们怎么说我的吗?你以为我享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吗?你以为我喜欢这一切吗?欠他的我早在这一场还清了。现在我只求养家糊口、平安度日。”
      
      钟承珏说的理直气壮,顾燃听的愤怒又释然。
      他心中的意难平如同积雪等到春日,无所谓愿不愿意,纷纷无声消融。正义、是非对钟承珏来说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是虚幻而无意义的奢饰品,柴米油盐酱醋茶、股市豪车学区房才是人生的主角。
      顾燃无法评断谁对谁错。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像钟承珏一样的人可能更容易得到理解。
      
      但不管怎样,要办的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顾燃没有反驳,垂眸从平板上调出来查永安时的数据分析,又把钟承珏女儿在戈林系统内的所有数据高亮,一起对比着放给他看。
      这些数据是真的。钟承珏每天过手千万数据,一眼就分辨出其中真假,也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厉害。
      “也许你这么想,但别人可不想放过你。”,顾燃淡淡道。
      
      一眼就能看出厉害的钟承珏对着数据愣神了很久。
      他拿着平板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半晌眼睛眨了眨,泪水突兀地滴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我这十年,在戈林受过的这些冷遇又算什么?”
      
      沈暮晚和顾燃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
      对沈暮晚而言,人生的意义是虚无命题,潇潇洒洒走一回就是人生。
      对顾燃而言,买定离手,落子无悔。不管背后有什么故事、委屈,你做过的事情就定义了你是谁。
      但显然,钟承珏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沈暮晚去外面拿了包新的抽纸递给钟承珏。
      钟承珏摆摆手,他的眼泪已经干了。上班久了大家都练得一手管理情绪的好功夫,尤其是在人前。
      他嗓子沙哑道,“当初的私钥确实都是按设备从我这申请的,但是这个存储器我没有印象也是真的,他是自己生成的密码。顾棠很谨慎,我只隐约知道他走之前那段时间一直在自己忙一些事情。” 钟承珏自嘲似的笑了笑,“就这样,对方也没有放过我。”
      顾燃抿了下嘴,虽然失望也是意料之中。他们还可以等半个月后廖青的结果。
      
      “不过。” 钟承珏顿了一下,抄起桌上的令牌。
      令牌是戈林每个员工都有的,会随机生成一组6位动态密码用于个人校验,丢了的话自己和上级都要赔上一个月的工资,一般大家都会随身携带。正是因为如此,很多员工都习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好贴上去,便于别人找到归还。
      “不过,我在系统上看到了他操作的日志,重新执行并且把结果记了下来。”,钟承珏从上面抠下写着电话的纸,反过来递给顾燃,“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他看起来并不是真的指望沈暮晚和顾燃有其他话要说。恰恰相反,他是在催促这两个人赶紧离开,并且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顾燃朝他点点头,算是感谢。他们就算是说开了一些事情,也不存在误会,关系是实打实的不好。
      反而是沈暮晚,犹豫一下道,“我实习那会儿,你为什么突然让我去西切福利院拷贝数据呢?”
      钟承珏呆了一下。好在沈暮晚曾经失忆离开的事情在风研还是泛起过一点点小水花的,他勉强翻出那段记忆,幸灾乐祸道,“是我的上司要求的,他警告我不要和其他人讲。我听说你出事后也惊讶了一下呢。”
      
      沈暮晚无所谓地耸耸肩。
      想见到一颗洋葱的葱心总要付出泪水的代价,在这个过程中,洋葱外皮的恶意根本不重要。
      
      当晚。
      沈暮晚和顾燃对着电脑输入了64位密码。大写小写数字符号,他们重新输入了三遍才完全正确。
      与输入密码的过程不同,文件顺利解密。
      打开后是一张公司组织关系网,和一份按优先级排列的参与者名单。
      
      其中一级参与者共有73人。
      排名第一的不是张华。
      
      沈暮晚和顾燃对着名单沉默了很久。
      最终沈暮晚连夜把他们所有的证据和推断串联成文,亲自送到了廖青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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